“这完全是利率的问题。”
当地时间6月24日,美国总统Donald Trump在回应为何取消签署一项旨在降低住房成本、增加住房供应的法案时,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的答案。他强调,自己长期从事房地产行业,“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房地产”,并表示降低利率才是解决住房问题的关键。
他还补充了一句颇具政治意味的话:不希望伤害那些已经拥有房产的人,因为很多人第一次拥有了“有价值的房子”,并因此变得富有。
短短几句话,实际上点出了美国房地产市场最核心、也最矛盾的问题。
房价太高,年轻人买不起房;但房价如果明显下跌,数千万已经拥有房产的家庭财富又会受到冲击。
美国住房问题从来不是单纯的供需问题,也不是简单的利率问题,而是两者长期交织后的结果。
过去三年,美联储激进加息直接推高了按揭贷款成本。美国30年期固定抵押贷款利率一度升至7%左右,远高于疫情时期不足3%的水平。对于普通购房者来说,每个月的还贷支出大幅增加,同样一套房子,月供可能多出数百甚至上千美元。
需求因此受到压制。
但奇怪的是,房价并没有出现很多人期待中的大幅回落。
原因恰恰也与利率有关。
大量美国房主在低利率时期锁定了长期按揭贷款,他们的贷款利率可能只有2%至3%。如果现在卖房再重新购房,就意味着要承担更高的融资成本。因此,不少家庭选择继续持有房产,导致二手房供给持续紧张。
这被美国房地产市场称为“利率锁定效应”。
结果就是,供给减少和需求下降同时发生,房价并未因为高利率而快速调整,反而形成一种僵持状态。
特朗普认为降息能够解决问题,逻辑并非完全错误。
如果融资成本下降,购房需求会得到释放,房地产交易活动也会重新活跃。但问题在于,仅靠降息未必能够真正增加住房供给。
美国住房短缺是一个持续十多年的结构性问题。
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,美国住宅建设长期低于历史平均水平。大量开发商在危机中退出市场,地方政府严格的土地规划、建筑审批和分区制度,也限制了新住房供应。人口增长和家庭数量增加,则持续推高居住需求。
不少研究机构估计,美国目前仍存在数百万套住房缺口。
因此,那项旨在增加住房供应的法案被搁置,引发了市场讨论。因为从长期来看,提高供给能力依然是缓解住房负担的重要手段。
但特朗普的顾虑同样现实。
在美国,房地产不仅是居住工具,更是家庭财富的核心组成部分。房价上涨带来的“财富效应”会影响消费、投资乃至选民情绪。任何可能导致房价明显下跌的政策,都面临巨大的政治阻力。
这也是全球许多经济体共同面临的难题。
年轻人希望房价更低,已经拥有房产的人则希望资产继续升值。政府既希望降低住房成本,又担心房地产市场过快调整对经济和金融体系造成冲击。
于是,住房政策往往陷入一种微妙平衡:不能让房价涨得太快,也不能让房价跌得太深。
特朗普此次表态,本质上是在两种利益之间做出取舍。他把焦点放在利率上,是因为降息既能够刺激市场活跃度,又不会直接冲击现有房主的资产价值。
只是美国住房问题已经积累多年,它很难被单一变量解决。
利率可以改变买房的成本,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创造更多房子。而在供给不足和财富效应交织的背景下,美国楼市的真正难题,可能远比“降息就够了”复杂得多。